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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潮|那一树楝花,开在记忆深处

潮新闻客户端沈若尘

三角站萧曹运河边上,在一片低矮浓密绿荫葱郁的观赏林旁,一棵苦楝树显得有些孤独和另类地旁逸斜出,将枝丫伸向了宽阔的运河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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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路过那里,我都能清楚地看到这棵将脖颈伸向运河河面的苦楝树。

早春二月,大地回春,那棵苦楝还只是旧年残冬的凄苦模样:脱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枝,黑黝黝的枝丫在乍暖还寒的微风吹拂下索索抖动,吊挂在枝桠上不多的几颗棟树籽在寒阳的映照下,在微风中如垂挂的铃珰一般地摇动着。

蓬勃的季节,每一根枝条都在发力,每一片叶子都在张扬。仅存的几颗旧岁的果实,低首在枝间张望,阳光将楝树完美地拓印在水面上,风轻轻晃动,单调的影子映在河面上却显得活色生香。楝树籽的皮色渐渐由青绿转为枯黄,连着楝树光秃秃的枝干丫投射到了波光粼粼的运河宽阔的水面,随着船橹逐波摇动,映出一幅清晰的碎花般的镜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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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草长莺飞舞,桑条索漠楝花繁。值得一叙的是,在古代“二十四番花信风”的演述中,楝花是春天最后一番花信风,它的盛开也象征着春日的结束与夏日的缓缓来临。楝花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最核心的象征意义就是“春尽夏来”。

那苦楝树,挂着旧年果实的枝丫绽出了细细碎碎的叶芽和枝蔓,细细的枝蔓上又见天爆出一串串米粒般细碎的花蕾,以惊人的速度葳蕤勃发。正在呈现苦楝树生长发育,陈籽、新花、新叶、三代同树的奇观。

有人载文说,苦楝陈籽须待新籽结成后才会慢慢脱落进入泥土里,这大概是植物界以老带新,扶上马,送一程高尚情操的跨界演绎吧。

我静静地站立在楝树的一旁的河口边,举头仰望。这是一颗黝黑粗壮的楝树,青绿嫩翠的芽叶中,点缀着一束束紫色的细小碎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整棵树,仿佛笼罩在淡淡的紫色云霞里,把周边的绿野也衬托得娇丽无比,倒映在运河的水面上,绿的、粉的、红的、紫的,好似天上的七彩云锦在艳羡中跌落到了运河里。

“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徐行不记山深浅,一路莺啼送到家。”明代诗人杨基的这首诗,描绘了一幅江南初夏的山水画卷。蒙蒙细雨打湿了楝花,南风吹熟了枇杷,诗人漫步山中,沉醉于这充满诗意的时节,流连忘返。

楝树在江南水乡,是一种很不起眼的树种。楝树花温婉中带着柔情,它不会独开一枝,若开,则满树似锦;它不独繁一处,若繁,则满城锦绣。因为它具有不择地域随处生根的优点,在我的印象和记忆里,几乎没有人会特意栽种楝树,更没有人为楝树施肥培土。房前屋后,坡边塘角,荒草丛中,只要有一片可落脚生根的土地,楝树就能把根深扎,默默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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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楝树花唤醒的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记忆,此刻漫上心头。

看到楝花,就想起了家乡的暮春初夏,想起了老屋和亲人,也想到了当年的“上山下乡”。

那个粘满初夏楝花幽香味道的记忆,恰似眼前有万花盛开、紫色云霞缭绕的千树楝花,挤挤挨挨地奔涌而来。

1969年楝树花开时节,一纸组织初高中毕业的城镇青年奔赴内蒙古哲里木盟支援边疆农村建设的动员令像适时炸响的春雷,在古虞老县城的大街小巷里轰鸣。戍边屯垦的吸引力和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地方去的伟大号令,鼓动了热血沸腾的一代年青人。

沿着东门古城墙,一向清冷栽满苦楝行道树的沙石路,突然之间多了许多三三两两扎堆游弋的年轻人。在楝树花紫色的云烟中,在暗香浮动,轻笼着浪漫和热烈的气氛中展开讨论、憧憬着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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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响应党和祖国召唤的勇气,在楝树花香中被神奇地唤醒。加入到了支边屯垦戍边的队伍,年轻的充满活力的热血在向往中沸腾。在朦胧中幻化出许许多多新奇的未知。

当那列载着满怀屯垦戍边豪情壮志青年的列车,驶出山海关,过彰武向科尔沁大草原行进时,只看到大片的杨树林和荒漠,翠绿的楝树和紫云缭绕似梦似幻的花信风,我们只能暂时深埋在心底。

原来,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陈列在高贵的柜窗里向路人展示的,而是与苦楝花开的情景相似,它,度在春风里,藏在心里头。它不需要刻意想起,却在某个瞬间,自然而然地漫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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