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谈不说《奥德赛》,看尽电影也枉然”,这部点映阶段一票难求的电影终于正式上映了。
早在点映阶段,《奥德赛》就引爆了社交媒体的话题热度。由于点映仅限北上广深四座城市少量影城的特效厅,加上诺兰对影迷的强大吸引力,点映一票难求,上座率一度达到惊人的92.5%。

另外由于影片采用IMAX 70mm胶片拍摄,放映环节对放映介质有着苛刻要求,追求体验的影迷往往不惜重金求票。罗永浩就专门发微博,代友求购中国电影博物馆的《奥德赛》点映票,4张票开价2000元。二级市场的反应更为夸张,一张中国电影博物馆的《奥德赛》点映票被炒至1500元,溢价近十倍。
作为内地影迷圈毫无争议的“神级导演”,诺兰的作品口碑常年稳坐第一梯队。可内地市场票房表现却始终配不上他的江湖地位,近年来的作品,内地票房基本都在5亿之内。

诺兰电影内地票房前五名
那么,在点映期间来势汹汹的《奥德赛》,能助力诺兰甩掉戴了十年的“5亿魔咒”吗?
这可能是门槛最低的一部诺兰电影
《奥德赛》改编自《荷马史诗》,以古希腊神话为背景,在西方文学中属于殿堂级作品,对于东方观众来说,理解起来存在门槛。不过考虑到诺兰电影一贯的高概念、精英化叙事,《奥德赛》已经算是门槛较低的一部作品了,因为这部电影完全可以浓缩成两个字:回家。

电影的主线很清晰:特洛伊战争结束后,伊萨卡岛国王、特洛伊战争木马计的献计者奥德修斯带着部下返乡,却因得罪海神波塞冬,在海上漂泊多年,历经九死一生;与此同时,他的故乡伊萨卡早已乱作一团,求婚者盘踞王宫,逼迫他的妻子改嫁,儿子也在四处寻找父亲的下落。两条时空线交织并行,期间还穿插讲述了奥德修斯对特洛伊之战的回忆。
熟悉诺兰的观众都知道,多线交织的时间杂耍是他的拿手好戏,但这次他明显收着了。
复杂的时间线切换推高了观影门槛,《信条》就是前车之鉴。当看电影成了做阅读理解,很难不让人产生逆反心理。《奥德赛》跟之前的诺兰电影不同,片中的过去与现在两条线界限清晰,跳转全靠情绪和叙事逻辑衔接,哪怕是对诺兰风格完全不熟悉的普通观众,也能顺着剧情捋清故事脉络。
在背景方面,观众也无须了解那些关系复杂的希腊诸神。电影里除了雅典娜偶然现身外,其他的十二主神并没有露面。观众可以把精力放在奥德修斯身上,跟着他去经历诸多冒险,从而获得更好的沉浸感。
独眼巨人的粗犷暴戾,海上漩涡附近的巨型怪兽,都给人以一种视觉震撼,每一段奇观戏份都拍得张力十足。尤其是女巫把人变成猪的段落,诡异且暴力,惊悚感拉满,镜头调度完全是恐怖片级别。在观影意愿逐渐降低的当下,《奥德赛》这种为大银幕而生的电影,实实在在地把观众召回了电影院。

影片的反战思想也较为鲜明。奥德修斯这个人物是整部电影的核心。作为“木马计”的策划者,他是特洛伊战争的赢家,是希腊联军里最聪明的英雄。
只是多年的漂泊生活,让他认清了自己当年妙计的本质:利用敌人对神明的敬畏,靠诡计取得胜利。这种基于神明的互信一旦崩塌,随之而来的反噬将吞没每一片土地,取代和平的,将是无尽的杀戮。

所以当奥德修斯历尽千辛万苦回到故乡,在妻子面前回忆当年特洛伊城破之后的惨状时,没有丝毫得意,只剩疲惫和悔恨。
这其中蕴含着诺兰对于文明毁灭的思考,这种思考和《奥本海默》一脉相承。奥本海默研制成功了原子弹,将毁灭的力量带到人间。而奥德修斯用诈术破坏了文明的根基,潘多拉魔盒一打开,就回不到从前了。

对普通观众来说,这是一部节奏流畅、视效精彩的神话冒险片;对诺兰的老影迷来说,这是一部展现导演作者性的集大成之作。虽然门槛有所降低,可不同观众仍能各取所需。
“魔改”?诺兰只是做了商业片该做的事
电影上映后,争议最大的就是改编问题。不少读过原著的观众挑了一堆毛病,马斯克甚至放话将在年底之前用AI遵循原著重新拍一版《奥德赛》。马斯克的异议可以总结为一句话:诺兰把复杂的古典英雄,拍成了扁平的好莱坞模板。

首先要明确一个基本逻辑:商业电影不是名著导读,严格复刻原著从来不是优点,反而可能是创作上的偷懒。
《荷马史诗》是接近三千年前的作品,里面的道德观、英雄观,和当代观众的审美有着天然的鸿沟。原著里的奥德修斯,聪慧狡黠、能言善辩,但也自私多疑、报复心极强。这种亦正亦邪的人物放在史诗里是有魅力的古典英雄,但放在今天的大银幕上却不见得有吸引力。

比如独眼巨人的部分就很有代表性。电影里展现的是巨人回到洞穴之后,看到了正在等待主人的奥德修斯及其伙伴,二话不说就开始吃人。这为后续奥德修斯刺瞎巨人做了道义上的铺垫,在观众眼中,他们是正当防卫。在逃出生天后,奥德修斯出于给同伴复仇的表态,又向独眼巨人射了一箭,这才引发了海神的诅咒。
实际上这段故事在原著中完全是另一番面貌。
独眼巨人回家发现奥德修斯等人之后,和他们进行了一番对话,奥德修斯恳求巨人按照古希腊待客之道给予款待,但巨人只是将这些闯入者视为食物。

在交谈中,奥德修斯为了脱身欺骗对方,声称自己的名字叫“无人”,这一文字游戏在原著中是奥德修斯狡黠的体现。然而在脱身之后,出于史诗中常见的“英雄留名”套路,奥德修斯主动向独眼巨人吐露了真实姓名。这才引发独眼巨人向父亲波塞冬祈祷,让奥德修斯无法回家,即使能回家,也要“让他迟迟而归,狼狈不堪,痛失所有的伙伴”。
如果按照原著的内容翻拍,那观众很容易就会得出结论:正是奥德修斯的自报家门引发了后面的磨难,还连累那么多同伴丧失性命,这种行为完全不像一位有智慧的英雄。
另外电影里的奥德修斯和妻子显得伉俪情深,这点较之原著中两人的互相试探完全是大相径庭。在《荷马史诗》里,当奥德修斯杀光求婚者之后,还要面临妻子对他身份的试探。

有意思的是,比起原著党的颇多微词,越是对奥德修斯了解不多的观众,越容易接受影片中的人物设定。
一部面向全球几十亿观众的商业大片,容不下过于复杂的道德困境。导演要做的是从原著中选取合适的角度,用当代观众能接受的方式讲出来。诺兰在保留作者性的前提下,在剧情编排上力争做到了最大公约数。
就像电影里海伦的选角,诺兰不仅选用黑人演员饰演海伦,还在她脸上设计了几道伤疤。看过电影的观众自然明白,这是为了凸显阿伽门农发动特洛伊战争是为了野心与财富,海伦被诱拐只是一个借口。

从这个角度出发,诺兰只是做了商业片该做的事。真按原著一字不差拍出来,普通观众看得昏昏欲睡,最后票房扑街,又该骂诺兰不会拍商业片了。
破5亿不成问题,破10亿难上加难
截至目前,《奥德赛》的全球票房已经突破12亿美元,但是具体到内地市场,它的票房表现会如何呢?
长期以来,诺兰的电影在内地市场一直处于高口碑但是难破圈的境地。其最高的票房纪录,属于12年前上映的《星际穿越》,累计票房8.76亿元。随后十年间,诺兰电影的票房表现始终不温不火。2017年的《敦刻尔克》、2020年的《信条》以及2023年的《奥本海默》,无论口碑如何,内地市场的票房都在5亿元以下。
为什么会有这个魔咒?原因有两个方面。
第一是受众圈层太固定。
诺兰的基本盘是资深影迷,这群人数量稳定,忠诚度高,能撑住3-5亿的基本盘,但很难破圈。普通观众对诺兰的印象,要么是“烧脑”,要么是“看不懂”,宁愿选个不用动脑子的喜剧片、爽片,也不想花钱找罪受。
第二是题材偏严肃,娱乐性不足。

《敦刻尔克》聚焦二战历史,《信条》涉及复杂的物理学知识,《奥本海默》则讲述原子弹研发背后的科学家故事。这些电影大多有强烈的作者表达,哪怕是商业大片,也不会刻意讨好观众做爽点设计,这就导致诺兰的片子很难靠路人盘冲票房。
这一特点又反过来强化了第一点,导致了诺兰粉丝在互联网上的声量巨大,然而实际票房购买力有限。尽管部分影迷还会二刷三刷,不过这类行为带动的票房杯水车薪,无助于实现票房大卖。
那么《奥德赛》有可能摆脱这些束缚,刷新诺兰电影的内地票房纪录吗?这同样取决于两个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奥德赛》能拿到的特效厅数量。《奥德赛》过于依赖特效厅,这对一部电影来说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特效厅票价高,一张IMAX厅的票价顶得上两张普通厅的票价,对票房的拉动作用非常明显。比如电影上映首日,以IMAX为代表的特效厅贡献了近52%的票房。

坏消息是受点映期间的宣传影响,很多想看《奥德赛》的观众,宁可等几天买IMAX版本的票,也不会买普通版本的票。一些影城经理告诉影视独舌,特效厅晚间场次的上座率依旧惊人,而普通厅在黄金时段往往也只能卖出去个位数的票。
第二个变量是排片场次。在这方面,《奥德赛》就处于劣势了。
《奥德赛》全片172分钟,将近三个小时。对比同档期的其他影片,《欢迎来龙餐馆》140分钟,《八仙!》144分钟,《蜘蛛侠:崭新之日》145分钟,每一部都比它短半个小时左右。
影院排片是算经济账的,因此多数影城的排片策略非常统一:把《奥德赛》主要放在IMAX、杜比这类特效厅,靠高票价赚溢价;普通厅尽量少排,留给排片效率更高的其他影片。

综合来看,《奥德赛》的内地票房,大概率会落在6-8亿的区间里。打破“5亿魔咒”毫无悬念,成为诺兰内地票房第二也问题不大,但想要撼动《星际穿越》的地位,难度极大。然而票房的高低并非唯一的答案,对于当下面临巨大挑战的电影市场来说,诺兰对大银幕的坚定捍卫显然更有价值。
在好莱坞大片卖座愈发困难的今天,诺兰是为数不多还能靠个人魅力吸引观众的导演。他能让观众为了一张电影票抢破头,能让观众愿意花三个小时坐在影院里,认真体验一个故事,这本身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这是电影的魅力,也是诺兰的魅力。
【文/忠犬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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